186章 传情-《拾穗儿》
虫害除尽,暖棚里的菜苗日渐茁壮,绿油油铺了满棚,拾穗儿和陈阳总算松了口气,不用再日夜紧绷着盯苗情,反倒有了些清闲时光。
白日里管护菜苗的间隙,拾穗儿总爱坐在棚外的石板上,手里拿着桂花婶送的旧磁带,跟着院里的录音机学唱山歌,调子软乎乎的,顺着风飘进暖棚,也飘进陈阳心里。
陈阳本在给菜苗施薄肥,听见歌声便停下手里的活,悄悄站在棚门口望着她。
秋日的阳光落在她发顶,碎发泛着浅金,手里的磁带轻轻晃着,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,比棚里的菜苗还要鲜活。他不敢惊扰,只静静听着,连手里的喷壶都忘了挪动,心里软成一片。
桂花婶瞧着这光景,故意把录音机往拾穗儿身边挪了挪,还打趣:“穗丫头嗓子清亮,唱得比磁带里还好听,阳娃肯定爱听!”拾穗儿闻言脸颊一红,手里的磁带差点滑落,转头就见陈阳站在棚口,眼神灼灼地望着自己,慌忙低下头,指尖捻着磁带边缘,连歌声都停了。
陈阳反倒大方走过来,笑着说:“唱得真好,再唱一段呗,我听着心里敞亮。”拾穗儿更羞涩了,却还是轻轻哼起了新学的调子,山歌婉转,满是山里姑娘的柔情。陈阳蹲在她身边,手里把玩着空喷壶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,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。
往后几日,陈阳总趁着进城采买育苗物资的间隙,绕去县城的音像店,挑了盘全是山歌的磁带,还特意选了个小巧的磁带盒,磨得光滑细腻。他没立刻拿给拾穗儿,只悄悄揣在兜里,想寻个合适的时机。
这天傍晚,管护完菜苗,夕阳正好染红了半边天,两人并肩往家走,山路两旁的庄稼随风晃动,沙沙作响。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,拾穗儿停下脚步,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:“以前总听娘唱山歌,那时候没觉得好听,如今自己学着唱,倒觉得句句都是心里话。”
陈阳也停下脚步,从兜里掏出那盘磁带和磁带盒,递到她面前:“给你的,县城音像店挑的,全是咱山里的山歌,比桂花婶那盘全。这盒子我磨了几天,不硌手,你装磁带正好。”拾穗儿小心翼翼接过,磁带盒温润光滑,上面还刻着小小的穗字,显然是特意弄的,她心里一暖,抬头看向陈阳,眼里泛着微光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山歌?”她轻声问,指尖摩挲着刻字,舍不得放下。陈阳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每次听见你唱,都觉得你眼里有光,就想着给你寻盘全的,往后想唱了随时能听,也能跟着学。”他顿了顿,又认真道,“其实,比起山歌,我更爱听你唱。”
晚风卷起槐树叶,沙沙声盖过了两人的心跳,拾穗儿脸颊通红,却没低下头,直直望着他的眼睛,轻声哼起了山歌里的情词,调子温柔,字字都是心意。陈阳静静听着,夕阳落在两人身上,把身影揉成一团,山里的风都带着甜意。
回到家,拾穗儿把磁带放进桂花婶送的录音机里,按下开关,婉转的山歌便飘了出来。她坐在灯下,摩挲着刻字的磁带盒,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。夜里守棚时,她特意把录音机带去,放在棚边,山歌伴着菜苗生长的声响,成了夜里最温柔的旋律。
陈阳来换班时,听见棚外的歌声,嘴角不自觉上扬。他没打扰,只是坐在她身边,陪着她一起听山歌,偶尔聊两句歌词里的心意,不用直白言说,彼此都懂。拾穗儿忽然转头问:“陈阳哥,你听过那句‘田埂并肩走,心意两相投’吗?”陈阳点点头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,轻声道:“听过,往后我都陪你走。”
手被他握着,温热有力,拾穗儿没有挣脱,只任由他握着,山歌还在继续,暖棚里的菜苗长势喜人,两人的心意,也随着这歌声,在夜色里愈发醇厚。
次日一早,桂花婶瞧见拾穗儿手里的磁带盒,笑着打趣:“这盒子精致,定是阳娃特意给你弄的吧?俩娃这心意,跟棚里的菜苗似的,都藏不住咯!”婶子们也跟着附和,拾穗儿不反驳,只笑着低头管护菜苗,心里的甜却溢了出来。
陈阳路过听见,也笑着凑过来,递给拾穗儿一个用槐树枝编的小篮子:“往后你装磁带、装种子都方便,我一早编的。”小篮子精巧结实,还带着槐木的清香,拾穗儿接过,小心翼翼放进磁带盒,心里满是欢喜。
山歌依旧在暖棚旁回荡,菜苗依旧在暖阳里生长,拾穗儿和陈阳的情意,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,却藏在每一盘磁带、每一个木盒、每一次并肩的时光里,顺着山歌的调子,顺着田埂的风,悄悄扎根,慢慢蔓延,成了这山里最温柔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