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燃烬-《君见妖否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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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寂。
凝固的死寂。
子书玄魇抱着花见棠冰冷僵硬的身体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周遭那些残余敌人的溃逃声、哀嚎声、荒原的风声……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,或是被冻结在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极致森寒、暴戾的煞气之中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扭曲。
花见棠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却又重得如同整个倾塌的世界。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,那枚清晰的、散发着黑气的五指抓痕在她背心的衣料下隐隐可见——不,是衣料已经被那诡异黑气侵蚀出了五个破洞,边缘焦黑卷曲,仿佛被地狱之火舔舐过。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,每一次艰难的、间隔极长的吐息,都带着一股阴冷的、腐朽的死亡气息。
而那黑气,如同活物,正顺着她的经脉、骨骼、血管,疯狂地向内侵蚀、蔓延。目标明确——她的心脏,她的识海,她脊椎深处那正在融合的、沉睡着古老力量的“王权之骨”,以及……她眉心那枚微烫的、此刻正剧烈闪烁明灭、仿佛在与入侵黑气殊死搏斗的“契”之印记!
她能感觉到——在意识彻底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渊之前,花见棠最后残存的一丝感知,捕捉到了体内那毁灭性的战场:阴寒怨毒的死气如附骨之疽,疯狂啃噬着她的生机;骨力本能地收缩、防御,却节节败退,被污染、消融;“王权之骨”的力量似乎被激怒,爆发出微弱的、不甘的威严金光,却被更浓稠的黑气层层包裹;眉心的“契”之印记更是烫得如同烙铁,疯狂抽取着她本已濒临枯竭的魂力,与外来的死气进行着某种诡异的、如同两股剧毒相互撕咬般的对抗……每一种对抗,都在加剧她身体的崩溃,加速她神魂的消散。
子书玄魇的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,寂灭煞气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,探入她体内。反馈回来的景象,让他的瞳孔,彻底化作了燃烧的血金色。
不是普通的诅咒,不是寻常的死气。这是一种糅合了深渊的污秽、生灵的极致怨念、以及某种古老邪法炼制而成的“绝魂死印”!专门针对神魂本源,一旦侵入,如同跗骨之蛆,不仅会迅速吞噬生机,更会污染、消融灵魂,让中者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而且,其内蕴含的怨念,会如同最恶毒的毒药,不断侵蚀中者的意志,放大其恐惧与痛苦,在彻底死亡之前,先经历神魂被凌迟般的折磨!
是谁?是谁如此歹毒?用这种几乎失传的禁忌邪术,来对付一个……刚刚开始展现力量的少女?
那只枯瘦惨白的手爪……空间扭曲……无声无息……
一个名词,带着冰冷的杀意,浮现在子书玄魇的脑海——“幽冥影刺”!一个传说中早已消亡、专精于空间刺杀与阴毒诅咒的古老杀手组织残余?还是……深渊势力新培养的、掌握了类似能力的爪牙?
不重要了。
此刻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花见棠的生命之火,正在那“绝魂死印”的侵蚀下,如同风中残烛,急速黯淡!她的神魂,正在被怨念撕扯、被死气冻结!她的身体,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!
他必须做点什么!立刻!马上!
子书玄魇猛地抬头,血金色的双眸扫过周围狼藉的战场、溃逃的残敌、以及那只枯瘦手爪消失的空间位置。眼中的暴怒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,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撕裂空间、追杀过去的冲动。
追,或许能揪出幕后黑手。
但花见棠,等不了那么久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她眉心的“契”之印记,在那绝魂死印的刺激下,似乎产生了某种异变,与她的神魂、与那死气、甚至与遥远的某个存在之间,建立了某种更加不稳定、更加危险的联系。若不立刻处理,即便死印暂时未能完全吞噬她,这“契”的异变也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、甚至更可怕的后果。
必须立刻镇压死印,稳住她的神魂,隔绝“契”的异变!
而在这荒原绝地,缺少灵药、缺少专门的净化法阵、缺少一切辅助……他能依靠的,只有他自己,和他那代表了寂灭与终结的寂灭煞气!
用寂灭煞气,去对抗绝魂死印?
这几乎是火中取栗,饮鸩止渴!寂灭煞气霸道绝伦,本身就带有极强的侵蚀与毁灭特性,用来镇压、消磨死印,一个不慎,就可能连花见棠残存的生机与神魂一起湮灭!
但他别无选择。
子书玄魇的眼神,重新落回花见棠青黑的脸上,那暴戾的血金色深处,掠过一丝极其复杂、极其隐晦的情绪——是决断,是冰冷,是孤注一掷,甚至……或许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属于“子书玄魇”这个存在本不该有的……焦灼?
他不再犹豫。
猛地盘膝坐下,将花见棠冰冷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身前干燥的沙石地上。他深吸一口气——这口气吸得如此之深,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线、声音、乃至生机都吸入肺中。周身的寂灭煞气不再狂暴外放,而是如同百川归海,被他强行收束、压缩回体内,然后再以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精微、甚至带着某种神圣仪式感的方式,从他双手掌心,缓缓释放出来。
不再是漆黑的冰刃风暴,不再是毁灭的洪流。
而是两股凝练到近乎透明、只有边缘泛着深邃暗金色泽的、如同液态能量般的细流。它们从子书玄魇的掌心流淌而出,带着他全部的意志与掌控力,如同最温柔(如果寂灭煞气也能用温柔来形容的话)的触手,小心翼翼地探向花见棠的身体。
他没有直接去触碰那背心的抓痕,也没有贸然侵入她的经脉。
而是将这两股凝练到极致的寂灭煞气细流,如同编织一张最精密、最坚固的网,先从花见棠的四肢百骸、体表毛孔开始,缓缓渗透、覆盖。
他要做的第一步,不是进攻,而是“隔绝”与“稳固”。
用寂灭煞气,在她身体最外围,构建一层绝对的“寂灭屏障”,暂时切断她身体与外界的能量交换,减缓绝魂死印对外的侵蚀扩散和对内的深入破坏。同时,用煞气的“秩序”与“终结”特性,强行稳定她体内那因死印和“契”之异变而彻底暴走、濒临崩溃的各种能量乱流。
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与力量的工程。需要他对寂灭煞气的掌控达到入微之境,需要他全神贯注,不能有丝毫分心,更不能有丝毫差错。每一缕煞气的渗透,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既要足够强大以隔绝死印,又要足够精细以免伤及她本就脆弱的生机。
子书玄魇的额头,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迅速在荒原干燥的空气里蒸发。他血金色的双眸紧紧闭起,所有的感知都沉入了对煞气的精微操控,以及对花见棠体内能量变化的感应之中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荒原的风重新开始呜咽,卷起淡淡的血腥与尘土。
那些溃逃的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,或许正躲在远处某个角落,惊魂未定地窥视着这边。
但子书玄魇已无心理会。
在他的努力下,花见棠体表,逐渐覆盖上了一层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膜。这层光膜隔绝了外部的一切,也让她的生命体征衰败的速度,似乎……减缓了那么一丝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更艰难、更危险的步骤还在后面——深入她体内,与那绝魂死印正面交锋,并将其逼出或磨灭!同时,还要处理那枚因受刺激而变得异常活跃、充满了不确定性的“契”之印记!
子书玄魇缓缓睁开了眼睛。血金色的瞳孔深处,是无尽的冰冷与决然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凝聚着一点压缩到极致的、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污秽的暗金光芒,朝着花见棠眉心的那枚“契”之印记,缓缓点去。
必须先处理这个最大的变数!
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滚烫闪烁的印记时——
异变陡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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